顧城沒動，他靜靜的看著北陵。

這兩個人是不一樣的，他很清楚的認識到了這一點，楚寒比北陵要被動一些，他把自己與世界隔開，而北陵則是主動的拒絕一切。

楚寒的眼睛裏是澄澈無暇，北陵眼中卻是冰霜雪砌。

這樣的兩個人確實是不同的，顧城想通這一點之後，突然就放心了。

然後他對著北陵拔出劍，淡淡道：“但求一戰！”

古羲原本已經幫他重新壓制下去的魔氣，又再次開始湧動，很快蔓延過封印，顧城的雙眼中隱隱流動著血一樣的光芒。

北陵道：“你太弱了，我沒興趣。”

顧城摸了摸履雪，劍尖直指北陵：“那是你的事。”

魔氣一起，夾帶著履雪的鋒芒，倏然而過。

北陵擡手輕輕巧巧的捏住了劍鋒，下一刻他劈手奪過顧城手中的履雪，隨手甩至一邊，然後一拉一拽，就把顧城摔在地上。

他微微躬下身，對顧城勾了勾手指：“服不服？”

——我師叔絕對沒有這麽討厭。

顧城右手撐地然後迅速的爬了起來，再次攻向北陵。

後者原地不動，單手就化解了他所有攻勢，他直接制住顧城把他再次甩地上，眉目裏帶了一些不耐煩。

“夠了嗎？”

顧城仰起頭，問他：“你為什麽不殺了我？”

“沒必要。”

顧城突然道：“我毀滅了萬神府，崩滅了空間通道，還私自潛入靈界天來向你挑戰，你都無所謂？”

北陵靜靜看著他：“哦，那兩件事原來是你做的。”

“你不知道？”

“我很忙，沒空管這種事。”

顧城默默看了他一眼，終於道：“我來求死。”

“哦，那你出去之後，不用法力直接跳下去，幾千丈的高度，你應該可以達成所願。”

“為什麽你不出手？”

北陵想了想：“我不願意。”

“為什麽？”

“哪有那麽多為什麽，你煩不煩？”北陵皺起眉。

顧城想了想：“你這樣的話，很容易讓我誤會你對我前緣未了。”

“……”北陵迅速的一拳砸在他小腹上，“現在你還這麽覺得嗎？”

顧城疼得面孔都有點扭曲，他看著北陵卻微微一笑：“打情罵俏，我明白的。”

北陵楞了，他靜靜的看著顧城不說話。

“你和他……”

他突然伸手，去撕開顧城的衣襟。

“非禮啊啊啊!”

“閉嘴！”

北陵指尖按在他的心臟上，他神情若有所思：“原來如此。”

顧城看他出神，忍不住道：“別壓我肚子，你挺重的！”

北陵低頭看著他：“吵死了。”

“惡人先告狀！”

“你自己實力差，別找理由。”

顧城悲憤的看著他：“你剛剛才打了我一拳。”

“哦？”北陵若有所思，“我忘了。”

“你明明是故意的！”

北陵慢吞吞的站起來，隨手拍了拍下擺。

“你有兩顆心臟。”

他說得平淡，顧城卻聽得一楞，他摸了摸自己的心口：“怎麽會？”

“古羲給你的吧？”

顧城老實的點點頭。

“只有肉身，沒有神魂，就算最後真的培養出來了，你也不會成為他。”

“你說的他是那個魔族君主嗎？”

北陵點點頭。

“北陵。”顧城認真的問：“古羲的話我實在不敢全部相信，你告訴我，到底是怎麽回事？”

北陵想了想：“他都怎麽和你說的？”

顧城大致上重覆了一遍。

“他沒說錯。”

顧城看上去特別驚訝。

“你和無名很像。”

“你和楚寒不太像。”

“他只是我的轉世。”

“我和無名沒關系。”

兩人默默無言的對視了片刻。

顧城先開口：“你性格真差！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說話特別氣人！”

“哦。”

“……”顧城捏了捏拳頭，一臉暴虐，“如果我打得過你，我一定會好好教訓你一頓。”

“可惜你打不過。”北陵淡淡開口，“下次別說這種廢話了，沒什麽意義。”

顧城突然道：“無名的畫，我看見過。”

這一次輪到北陵臉色陰沈了。

顧城饒有興趣的看著北陵，眼神著實有些露骨，仿佛可以穿透過他的衣服：“你難道被他看光過，不然怎麽畫的那麽……哎呦，你這是惱羞成怒！”

北陵滿意的看著顧城臉上的青腫。

“說不過就打，還有，打人不打臉的好麽？”

北陵深深看他一眼，皺眉道：“你們真的好像。”

顧城怪異的看著他：“你不會告訴我你喜歡他，所以因此對我手下留情。”

確實，北陵對他的態度真的很奇怪，不計較冒犯，他看著他的眼神，有時候也像是在看另外一個人。

顧城很不喜歡成為這種替代品。

“我不喜歡他。”

“那你為什麽？”

“你很像他。”

“我還以為是因為……”顧城搖搖頭，“算了，我走了。”

北陵目送他離開，忽然傳音了一句話。

顧城忍不住回頭看他一眼，卻見北陵已經重新坐到位子上，目光垂下。

“你見到他了？”

顧城點點頭。

“怎樣？”

“不說話還好，一開口就讓人想揍。”

古羲深有同感的點點頭：“北陵一直是仙界最不受歡迎的天君，想教訓他的人可以從仙界無定河排到魔界雲川。”

“你的尊上真沒眼光。”

古羲瞥他一眼：“他也就失算了那麽一次。”

顧城有點好奇：“他怎麽想的？”

“大概就是如果連北陵天君本尊都能拿下，六界還有誰是本尊弄不上手的……”

顧城想了想，總結道：“有病！”

不過他忽然想起一件事，忍不住問道：“我真的和他很像嗎？”

古羲沈默了一下，點了點頭。

“你就是因為這個才幫我的？”

“不，那時我記憶還沒有恢覆，但是後來，我真的以為你是尊上，只是氣息不對。”

“他是魔界君主，就算轉世身上也會帶有魔族氣息，就像北陵天君，他轉世為楚寒的時候，資質高的可怕，但是你……”古羲斜眼看著顧城，“除了性格，其他完全不對。”

顧城聳聳肩：“我只是我自己，管你什麽轉世！”

古羲哼了一聲：“不知好歹！”

“對了。”顧城摸了摸胸口，“這是怎麽回事？你那時候給我的吊墜到底是什麽東西？”

“這是什麽？北陵應該告訴你了吧，何必試探我呢！到了這個地步，我也沒什麽好瞞你的了。”

顧城心中冷曬。

“對，這是尊上的魔心，不然你以為自己憑什麽實力可以暴漲的那麽快！”古羲懶洋洋的說，“有了這一顆魔心，你的修為就不再會有任何瓶頸，除了北陵你應該打不過以外，這個世界上都不會有人可以是你的對手。”

顧城只問：“屆時我還是我嗎？”

“不知道，不過會有一些影響吧！”

“你現在有什麽打算？”

顧城想了想：“師叔真的沒辦法了嗎？”

“這種問題你問的真沒水平，明擺著的事，就算北陵再次轉世，也不會是楚寒。”

顧城淡淡哦了一聲。

“你別太傷心了，這是從一開始就已經註定好的事，北陵天君的回歸是大勢所趨。”

“宿命嗎？”顧城冷漠的道：“真是可笑！”

古羲道：“弱者只能如此，如果你強大到能夠掌控天命，就不會只能在這裏埋怨。”

顧城深吸一口氣：“我懂了。”

“但是現在，我還能為誰去拼命？”

古羲道：“為你自己。”

“北陵天君就算真能重建仙宮，也不過是把天地崩滅之勢延長一千年，等到他自己也隨之隕落，千年後就真的無計可施了。”

“北陵他會死？”

古羲點了點頭:“現在兩界中有資格主祭布陣的人只有他一個，他只有拿自己去填，才能再有千年的喘息之機。”

顧城沈默。

“我想，我知道自己該怎麽做了。”

“為了北陵？”

顧城搖搖頭：“不，是為了師叔。”

“他們已經不是一個人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顧城微笑。“但我想要這樣去做。”

古羲恍惚間仿佛看見了自己的君主，無名決定代替北陵時，他們的神情居然驚人的一致。

他心中想罵一句蠢貨，但是無論如何都開不了口。

“我幫你完成最後的祭禮，屆時你的魔體會達到巔峰，這樣你才有資格去插手這一次的劫難。”

顧城點點頭：“多謝！”

古羲長長嘆息一聲，心中卻是冰冷一片，大劫是無法避免的，毀滅只是早晚而已，北陵是出於因果之責，他們又何嘗不是在苦苦掙紮。

既然生於此界，誰又能逃得脫天命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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